一、行动建构视角下教育评价的路径重构

在明确行动建构视角下教育评价的分析框架这一前提下，通过梳理教育评价的历史渊源、理论基础、实践需要和政策导向，可以重构行动建构视角下教育评价的路径。综合来看，在行动建构视角下教育评价的分析框架中，教育评价的本质、价值和方式这三大内核分别决定着教育评价在宏观、中观和微观层面上的本质特点和功能发挥。具体而言，在宏观层面，教育评价的本质以“学生的学”为侧重点，揭示了教育评价的本源性要素；在中观层面，教育评价的价值取向以学生的发展为主线，突出了“以人为本”的教育理念和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在微观层面，教育评价的方式以学生的行动建构为着眼点，落实了全素质参与的全程评价（图 1）。值得注意的是，在该评价路径中，教育评价的本质、价值和方式分别聚焦于学生的学习、学生的发展和学生的行动建构。可见，其关注点不断具体化，体现了行动建构视角下教育评价路径的内在逻辑。

图1 行动建构视角下教育评价的总体路径重构

（一）宏观层面——以学生的行动学习为重心

首先，从教育评价的本源性要素来看，学生的学是教育评价的最终落脚点，是其他一切教育评价的本源（图 2），因而教育评价理应侧重于 “学生的学”。除此之外，对教育活动中其他任何要素的评价都无法科学、准确、全面而直接地反映学生的发展程度。然而，当前教育工作者对教育评价的本质认识不足，且教育评价技术还相对落后，使得教育评价的重心偏向于教师、教育资源、教育设备等保障学生发展且便于进行数量化处理的外在要素方面。这样的评价方式，不仅导致各个学校在教育资源上的竞争愈演愈烈，更导致教师在培养学生方面表现出精力不足的疲态，最终使教育评价偏离了教育的初衷，阻碍了教育目标的实现。为此，面对教育评价的功能抑制和技术瓶颈，需要转移教育评价的重心，更加重视与教育质量直接相关的学生学习效果，进一步明确“学生的学”才是教育评价应该牢牢把握的根本，从以教育外部要素为主的资源声誉观转向以教育过程和结果为重点的学生学习发展观，探索能够全面观测 “学生的学”的科学评价技术和手段。

图2 行动建构视角下教育评价的宏观体系重构

其次，从教育评价的辅助性要素来看，主要包括教师、教育资源、教育设备等三大类相互联系的要素。从教育评价的本源性要素与其他要素的关系来看，尽管诸如教师、教育资源、教育设备等要素不能取代本源性要素，但却对“学生的学”产生着重要的作用。其中，师资力量的强弱直接影响教学水平，教育资源和设备的丰富程度直接影响学生外部需求的满足程度，它们共同作用于学生的学习效果，并对学生的学习起着支撑、辅助和调节等重要作用（图 2）。可见，教师、教育资源、设备等因素虽不能替代“学生的学”在教育评价中的根本地位，但仍然可以作为支撑、辅助和调节学生实现更好地学习的手段。基于此，反思当下的教育评价，其功能受到抑制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未能厘清本源性要素与辅助性要素之间的关系，即二者之间既不是简单的并列关系，也不是绝对的因果关系，而是目的与手段的关系。此外，需要注意的是，辅助性要素在调节“学生的学”过程中并非相互独立，而是相互协同，并以合力的形式影响“学生的学”，即教育评价的辅助性要素之间只有相互配合才能发挥应有功能。因此，学校提供的各种资源也只有当学生使用并产生互动时，才能成为对学生发展产生积极影响的有效资源。综上所述，“学生的学”是教育评价的本源性要素，而其他要素的互动配合以及优化程度，对“学生的学”具有重要的价值。

（二）中观层面——以学生的行动发展为主线

首先，从教育评价的外在价值与内在价值之间的关系来看，促进学生发展是教育评价的终极价值取向。教育具有内在价值和外在价值，教育评价也同样具有内在价值和外在价值。教育评价的内在价值是指其对教育系统内部的价值，即通过教育评价满足学生个体的发展需求，从而促进学生个性的发展；教育评价的外在价值是指其对教育系统外部的价值，即通过教育评价激励学生满足用人单位的人才需求，从而促进社会的发展。显然，教育评价的内在价值与外在价值之间具有一定的逻辑关系，具体表现如下：在新时代，教育评价对用人单位人才需求的满足，应该以满足学生的发展需求为前提；而用人单位随着产业技术的发展而不断提升人才素质要求，反之又促进教育评价不断地推动学生的发展（图 3）。可见，教育评价的内在价值与外在价值之间是相辅相成、相互促进的，而教育改革就其价值取向而言必须在国家价值与人类价值、个人价值与社会价值之间建立起内在的一致性，并借由这种内在的一致性建立一种新的价值平衡。对此，应明确教育评价的内在价值是本体价值，其与外在价值具有一致性，最终都指向人的发展。这就打破了以往将教育或者教育评价的内在价值与外在价值绝对对立起来的观点。因此，对于教育评价的内在价值与外在价值之间的关系，即满足学生的发展需求与满足职业岗位的人才需求之间的关系可以概括为：在满足社会发展需求的同时实现学生个体的发展，二者是辩证统一的关系；其中，学生的发展对用人单位的人才需求（社会的发展）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是教育事业的出发点和归宿；而用人单位的人才需求（社会的发展）为学生提供了可持续发展的平台，是个人价值的依托和体现。可见，教育不论是使人得到发展，还是通过培养人促进社会发展，人的发展在教育价值实现中始终具有前提性和奠基性作用。综上所述，教育评价的终极价值取向应以学生的发展为主线，这是使教育的内在价值与外在价值和谐统一的价值选择。

其次，从学生在教育活动中的地位来看，学生是教育的核心利益相关者；学生的发展是教育的终极目的；以学生的发展为教育活动的主线是世界教育发展的趋势（图 3）。正因为学生在教育活动中具有这样的地位，教育综合改革才始终秉持“以生为本”的理念，而教育评价改革作为教育综合改革的重要环节，必然秉持以学生的发展为中心的价值取向，究其原因有三。其一，在教育的诸多利益相关者当中，学生是最根本、最核心的利益相关者。这不仅表现在教育的质量直接表征为学生的发展，还表现在学生的学习质量对教育事业发展的反作用，其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教育的其他利益相关者。因此，想要评价教育的质量，就必须把学生置于核心地位。其二，我国教育目的的确定以马克思主义关于人的全面发展学说为理论基础，即人的全面发展是我国教育目的的重要根基。然而，以往的教育评价过于专注教育主体的功利性需要，对育人的本体价值重视不够，导致了学生的片面发展。对此，我国当下的教育目的回归了立德树人这一本位，并要求将学生的全面发展作为教育评价的终极目的。其三，综观世界教育发展的趋势，如何更好地促进学生发展这一教育话题越来越受到各国的重视；其中，重视学生的主体地位、关注学生的最近发展区、注重学生的情感、价值观教育等观点的提出，为一切教育活动，包括教育评价活动，指明了改革方向。可见，顺应以学生发展为中心这一世界教育改革发展的趋势，是突破我国当前教育困境的重要选择。因此，教育评价的终极价值取向应以学生的发展为主线，这是当代“以人为本”的教育理念的教育评价价值取向的体现。

图3 行动建构视角下教育评价的中观体系重构

（三）微观层面——以学生的行动建构为焦点

首先，从行动建构的范畴来看，体现为广义的横向与纵向上的行动建构。其一，在横向范畴，行动建构囊括了肢体性的行动和思维性的行动。这意味着学生在解决某一问题或生产某个产品的过程中，其在外显素质与潜在素质上的各种“行动变化”都是行动建构评价的观测点，彰显了行动建构评价的普适性和综合性。其二，在纵向范畴，行动建构兼顾行动过程与行动结果。这意味着学生行动建构本身就是一个动态过程，在这一动态过程中，学生不仅在知识水平上发生变化，更在包括态度、能力、信念、理想、习惯和社会适应等在内的各种素质上发生变化，而行动建构评价能够将学生这些变化的过程与结果一同纳入评价的范畴，使过程性评价与终结性评价的结合得到真正落实。综合来看，行动建构评价能够手脑兼顾、过程评价与结果评价相结合，为学生在评价过程中“知情意行”的全素质参与提供了可能（图4）。 

其次，从行动建构的要素来看，其主要由行动的目的、行动的过程和行动的结果三大要素构成。一方面，行动的目的是学习，学生行动的过程就是学习的过程，即“用以致学”。在此调整“学”与“用”的传统顺序，意在突出以运用、行动、实践为基础的教学认识论，强调预期学习结果的获得皆来自于学习者反思性探究、问题解决等知识的应用和实践过程。可见，实践性是教育的本质特征，［教育评价也应牢牢把握“实践性”这一本质特征，通过观测学生的行动建构来评价其学习质量。另一方面，行动的过程是促进学生的发展，即让学生通过行动过程实现自身潜能的发展。裴斯泰洛奇曾提出“教育心理学化”，强调教育要循序渐进，以顺应学生的认知发展规律。而行动建构评价就是借鉴了这一观点，强调“行动的心理学化”，其有两点含义：一是指行动建构评价相对于其他评价方式来说更符合学生的认知发展规律，因此，它不仅可以促进学生的发展，还利于激发学生的发展动机和发展意志；二是指通过评价情境的变换推进学生行动建构能力的螺旋上升，以实现学生循序渐进的发展。学生的发展动机和发展意志；二是指通过评价情境的变换推进学生行动建构能力的螺旋上升，以实现学生循序渐进的发展。

图4 行动建构视角下教育评价的微观体系重构

再次，行动的结果代表着学生的学习效果，即只有测评行动表现和行动绩效，才能全面、准确地表征学生的学习效果。学生的行动结果凝聚着其“知、情、意、行”的发展状况，是其综合素质的表征。对于以学生的行动结果来表征其学习效果这一教育评价方式，实际上在我国古代就已有记述论评。如《礼记·学记》中有“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群”“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等，《论语》中亦有“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听其言而观其行”等论述，这些典籍文献都强调通过考察学生的行动来评价其学习效果。可见，利用“对于学习的评价” 不断提高学习杠杆也许能够让部分学生加倍努力和增强动机。以行动结果作为判定学生学习效果的重要依据，是对我国优秀传统教育评价文化的发扬光大。此外，行动建构的三个要素与 “以学生为中心”理论所包含的“以学生学习为中心、以学生发展为中心、以学生的学习效果为中心”这三个方面一一对应。因此，以学生的行动建构为教育评价的着眼点正是“以学生为中心”这一教育思想的核心体现。

来源：《职教发展研究》

作者：王茜雯1，吴全全2，闫智勇3（1. 天津大学教育学院，天津 300350；2. 天津中德应用技术大学中德职业教育研究所暨姜大源教育名家工作室，天津 300350；3. 北京全道智源教育科技院，北京 100016）